做客

　　芒種將至，江城武漢大病初愈，漸漸重啟，沉睡已久的喧囂，正在街頭巷尾醒來，堅毅、明朗。遠在川內的我，因了眼下境況，幾個要好的同事相約在其中一人家中小聚，以解數月來疫情陰影之下，內心那份不被察覺的躁動與孤獨。

　　聚會的規模很小，算上我一共四人，恰巧，四人又同齡，更巧的是，四人私下甚是投緣，我常打趣道：“緣分，就是彼此成為對方眼中異父異母的雙胞胎”。不巧的是，一頓簡單的晚餐，讓我對這彌足珍貴的“同胞”情有了新的認識。

　　聚會在其中一位同事家中進行，事前約定有分工，從買菜擇菜到收拾廚余，各有各的“工序”，各有各的職責。

　　變化從進門那一刻開始。

　　主人小李，平日里少有話語，一本正經的模樣里透露著這個年紀不應持有的莊重，眾人一度懷疑他孤僻而不可親。我們一行三人剛到樓梯轉角，倏地一下，只聽見房門砰的一聲，小李已站在門口，掩不住的笑容堆滿整個臉，恭恭敬敬地樣子顯得那么的不真實。還未坐定，他又開始忙活，一邊泡茶，一邊拿出瓜果，一個勁兒地招呼我們，嘴里還不停念叨“喝口蜂蜜水”“吃個梨”“WiFi密碼貼在門后”……一番下來，我們三人原地分毫未動，只剩下全程的面面相覷和尷尬：這，還是我們認識的小李嗎?主人惴惴不安，做客的，何來安定?

　　細細想來，這情景，原來一直在發生。每年僅有的一兩次回家，伴隨父母無處可藏的熱情與緊鑼密鼓的張羅一同而來的，還有小心與不安。每時每刻都在被關心和問候，過度的噓寒問暖讓我不時泛起想要逃離的沖動。家，愛的港灣，本以為可以卸下偽裝，“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為”，沒有距離，也沒有界限，卻被父母泛濫的愛無形地束縛。家人待你如客人般小心翼翼，更叫人不適，不是嗎?

　　末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老惦記著什么，今晚的飯菜很是可口，卻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在涌動：大概在狹小的空間里，人，要么野蠻，要么文明，總是那么不自在，愈是親近愈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