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晚，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出席領導人氣候峰會時強調，“中國將嚴控煤電項目，‘十四五’時期嚴控煤炭消費增長、‘十五五’時期逐步減少。”這一發言框定了未來五年中國煤炭消費的曲線，也第一次明確了煤電的增長已經沒有多少空間。與此同時，2020年底中國煤電裝機容量占比首次降至電力裝機總量的50%以下，一個“煤電為王”的時代正在悄悄落幕。
盡管圍繞“十四五期間應保證多少煤電容量”仍存在諸多爭論，但在預判未來煤電裝機時，中國的電力需求增長趨勢都是繞不開的問題。近十年來中國的電力需求增長有哪些特點？較高的增長速度是否意味著未來煤電仍不得不保持高位？本文將通過對中國電力消費的分析，表明中國的電力消費增長須從“高速度”到“高效率”轉型，電力系統的去碳步伐有待加速。
中國電力消費在過去十年高速增長
自2010年以來，隨著中國經濟持續穩定發展，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不斷推進，電力需求快速增長，年均增速為8.1%，達到340TWh左右，相當于英國2020年全國的電力需求（如圖一）。“十三五”以來中國電力低碳轉型穩步推進，非化石能源發電裝機占比從2015年底的34.2%，提高到2020年底的43.4%，已超額完成到2020年底的39%規劃預期目標。但電力需求增長的速度仍然超過了整個電力系統向低碳化方向轉型的速度，迫使煤電擴張來填補電力消費的缺口。
實現碳達峰，碳中和需要中國進一步加快電氣化和電能替代進程，盡快轉變工業“一煤獨大”和交通業“一油獨大”的局面。這意味著電力需求在未來還會有較大的增長空間。根據國際能源署最新發布的《2050全球凈零排放》報告，在碳中和情景下，中國終端能源需求將逐漸減緩，并于2030年前后開始呈下降趨勢，而電力需求則將保持持續快速增長態勢，2050年總需求相比2020年增長60%，一躍取代煤炭成為主力能源。為了在滿足不斷增長的電力需求同時，推動電力行業的低碳轉型，低碳電源裝機特別是風能和光伏年均增速需要達到170GW，大大超過了2020年中國剛剛創造的120GW風能和光伏裝機的年增長記錄。如果碳捕捉存儲技術和核電產能發展受到制約，風能和光伏裝機則需要進一步提速。實現如此快速的低碳電力增長，對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將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中國經濟的電力消費效率仍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有很大提升空間
在實現碳中和，推進電力低碳轉型的過程中，可不可以通過需求側政策，提高電力消費效率，來降低供給側電力結構調整的難度呢？下面幾組數據顯示，中國電力消費效率仍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有很大提升空間。
電力強度，顧名思義為生產單位GDP或行業增加值所需要的電力，其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電力消費的效率。據估算，中國2018年生產單位GDP需要消費電力0.63kWh,雖相比于2010年小幅降低3.3%，但仍遠高于世界平均水平和主要工業國家（如圖二）。
電力消費結構是導致中國電力強度偏高的一個重要原因。在中國，電力大約70%被工業部門使用，20%流入商業服務業，10%為居民用電。在其它主要工業國，三者的份額大約一樣。與工業相比，商業服務業生產單位增加值所用電力消費更小，而中國工業特別是高耗能的化工和金屬冶煉壓延加工業，在電力消費結構中占比偏大，導致電力強度偏高。此外，中國主要工業部門生產單位增加值電力消費量均不同程度上高于世界主要工業國。這意味著一些工業產能技術落后，生產過程中用電效率不高，也是造成電力強度偏高的一個因素。
服務行業和居民用電效率不高也是造成電力強度偏高的一個重要原因。據估算，中國2018年服務業生產單位增加值電力消費量為0.20kWh，相比于2010年增長19.7%，為世界平均水平的兩倍，高于世界其它主要經濟體。此外，隨著社會經濟快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中國人均居民電力消費近年來也呈快速增長趨勢，2018年達到0.72kWh，相比于2010年增長將近90%，雖仍低于其它世界主要發達經濟體，但節電空間依然很大。
以空調用電為例。空調是服務業和居民用電領域的一個“電老虎”，其中，小型分體式空調是居民住宅和一些商用樓宇的主流空調設備。根據國際能源署《中國制冷未來》報告顯示，在2015年到2017年間，中國實際銷售的變頻小型分體式空調設備的電效系數（averageannualperformancefactor）比市場上高效設備低20％，比最優設備低50%到60％左右。此外，在商用樓宇中廣泛應用的中央空調，實際用電效率也不盡人意，在一些城市的商業樓宇夏天平均電耗達到每平米20kWh以上。這主要是因為很多商用樓宇用戶不能自主開關中央空調，導致樓宇在有時無人的情況下，空調也在空轉，白白浪費了電力。
電力消費轉向“高效率”增長將有助于遏制煤電產能擴張
由此可見，中國電力消費效率存在著巨大的提升空間。在預測未來幾年的電力消費時，不應止步于簡單關注“預測年均增長將達到百分之幾”，而應該盯緊電力消費增長的質量。應通過規劃，引導電力消費高質量增長。這其中既包括工業產業結構繼續優化，遏制高耗電產業過度擴張，加快淘汰落后產能，有序推進工業電氣化進程，也包括推進服務業和居民用電效率的進一步提升。如此，可推動中國的電力消費增長逐漸從“高速度”向“高效率”轉型，在十四五期間，使電力需求增長被控制在一個較為合理的區間，為進一步推進電源結構調整，早日實現煤電“早達峰”和“低達峰”創造有力條件。
據作者估算，在2021-2025年間中國GDP增速為5.5%-6.5%的情景下，如全行業電力消費強度下降5%，可節電500TWh左右。如果假設50%的產能利用率，這相當于煤電裝機115GW左右。這意味著，此前多家研究機構預測的“十四五”期間煤電裝機增量中相當一部分都可以被避免。華北電力大學、中電聯、電規總院、國網能研院分別建議煤電裝機總量應在2025年底控制在1150GW，1230GW-1250GW，1250GW，1250GW-1300GW，相當于在2020年底煤電裝機1080GW的基礎上，新增70GW-220GW。
來源：能源雜志，作者分別系氣候和能源智庫Ember高級分析師楊木易；江蘇師范大學副教授李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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