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如斯

　　很討厭自己關鍵時刻的感冒，使原本和家人相聚的時光成了隔離。唉，我正在生著自己的悶氣，母親的電話準時響起：9:00了，好點了嗎?起床吃點。我給你送點菜過來，不進門，我就放在門口，面都不用見，你待會兒自己打開門拿進去就好了。母親打電話有個特點，一連串不停歇的很長絮叨之后，會很快的掛斷了電話，也不知是不是她那個年代節約電話費養成的習慣性動作。

　　母親很倔，她決定的事情，我是阻止不了的。惟默默享受，她才高興。于是放下母親早已掛了的電話，我在心里平撫著自己的心情，摁下自己原本的計劃和想法。將母親的想法一一落實：起床、洗漱、做早餐、喝藥、削水果……

　　約摸著母親已在家里拾掇停當，要往我家走來時，我下了樓，站在門棟口。從緊閉的防盜門的空格向外望去，已是立春，怎么還下起了雪?雪花如團絮狀，隨著肆虐的風打著圈地在空中晃來晃去。氣溫還余著昨日陽光的溫暖，所以這干絮般的雪花和有三層樓高樟樹的樹枝劃著弧線的搖擺并不沒有營造出北風呼嘯的嚴冬凜冽，怕冷的我，也沒覺得太冷。只是這種明明不是很冷的凌冽里，卻因當下的疫情透著一股冷厲的感覺。站在門內的我不由打了個冷戰。

　　這時，門棟前空曠無人的道路上，有一位老婦人，穿著藍色羽絨，戴著帽子，系著口罩，左手拎著一個菜籃子，右手拎著一大塑料袋裝著物品，慢慢地往我家門棟的方向走來。是的，我親愛的媽媽。羽絨服讓發胖的母親更顯得臃腫，左右手的負重讓母親走得很慢，佝僂著腰，稍有些吃力地前行。我心疼地的望著。心想，每一位母親都是這樣，固執地愛著她的子女，以她們的方式，濃烈又頑強，不知疲憊，不厭其煩。

　　母親沒有發現我，她把雙手的重物放下，準備從兜里拿鑰匙時，我把門打開了，與母親保持著距離問道：“媽，您和爸都還好吧?”我的聲音嚇了母親一跳，她停下手上的活兒，從鼻子上取下口罩說：這紅菜苔、蒜苗是我剛去地里摘的，還有這香腸、風干雞是我今天早上剛蒸好的，你待會兒中午一炒就可以吃了。還有辣椒、蒜、姜都配好了。袋子最底下是一只土雞， 和地里剛拔了兩個萵苣一起燉雞湯喝。鹵牛肉，我今天5點多就起來，現鹵的。明天就是元宵節了，正月十五。多做些好吃的……我一一應允：好的，都記住了，回去了，你和爸吃點三九感冒沖劑預防一下。

　　母親以不讓他人插話的節奏和語速，一口氣說完話，嘟囔了一句：“誰讓你下來了，你拿了快上去，外面冷。我回去了。知道的，我跟你爸都在喝三九預防著啦” 后，轉身離開。

　　我拎著滿當當的菜藍子和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到家。進入廚房，我開始準備著食材。這個春節，在兩邊老人家里做飯，卻沒有在自己家里做過一頓飯。一邊想著剛才母親獨自蹲在菜地間的忙碌，一邊我對自己這樣說道：“開伙，做飯。”

　　母親種得菜真是好呀。紫茄色的紅菜苔新鮮地滴著水，隨著我的指尖一掐，便脆生生的折了;水靈靈的大白菜本是抱成了團地緊致著，白菜的根部母親剛用刀割下的切口處還冒著水珠，我剛碰觸到它的根部，還未及用力，最外沿的幾片葉子便順勢兒散落開了，以飽含水分的鮮活的硬朗姿態。前一小時還在地里吸收著土壤營養的它們，在母親粗糙的雙手下，就這么快地移到了我的廚房。多么神奇呀，由母親的播下的一粒菜種，在母親的悉心栽培和照顧下，生長為這么傲人的原生態蔬菜。

　　還記得母親把菜籽撒在溜冰場旁邊的一塊不太大的地里，隔段時間，母親將生長出來密密麻麻的菜秧兒挖起來移栽。先選一片紅圍墻內的更大的長方形菜地，再把菜秧兒一株一株間隔有序地種在了這片地里，給她買的鏟子，她都不用，她用右手刨出一個不大的窩兒，然后左手將菜秧放在小窩里扶正，右手再將土重新把窩填滿，然后雙手圍著已是豎立在菜地菜秧兒的根部，緊貼地面小心翼翼地摁幾下，按平整結實了。種好這片地時，母親馬上拎來一桶水，用紅色的塑料瓢，給每一株菜秧子澆灌上水。夏日的天，烈日下的午后，母親像變魔術一樣拿出幾個荷葉兒，像插花一樣很有藝術和美感地往地里面插好，給剛種下的菜秧兒搭起了綠色的天然“遮蔭棚”，一邊跟坐在一旁做啥也被嫌棄的我說著：你坐在一邊，帶好芮寶就好。這片地前幾天我專門翻了幾遍的，松軟著呢，不費力的。這澆水呀，也是有講究的，要澆透。這個時候的太陽焦得厲害，怕燒死這嫩秧兒，我給它們蓋上這幾片大荷葉兒，等傍晚了，再給它們揭開了，透氣敞亮些。這菜秧兒啊，就跟小伢一樣的，你只要對它好，它可勁地長了。真是個玩藝兒。

　　母親種地很是有些累的，但母親最快樂的事情，似乎就是她每天要來的菜地了。她的快樂在這里，在這里見證綠色生命的綻放，在這里收割勞動的成果，有屬于她付出和收獲等量的快樂。她一跟我說起她的菜地，都是眉飛色舞，眼睛閃著喜悅的光。這應該是滿滿的成就感在閃爍吧。母親雖身體有些累，但卻滿懷欣喜地快樂著。

　　我一邊感嘆著母親種得蔬菜的新鮮，擇菜、洗菜，一邊不停歇地忙碌著。按照母親說的，做了四個菜，端到自家的餐桌上。望著這個結婚時買的北京天壇牌的餐桌上，擺放著的三菜一湯，我不禁有些感慨，在這個城市的這個家里，這是多少年后的第一次開伙呀。這是一個多么值得紀念和祝賀的日子呀。我想，婆婆是多么想看到這一幕呀。婆婆常常跟我說，家里廚房還是要開伙的哦。我仿佛看到了婆婆在某個地方，正對我點頭微笑。

　　我拿起電話，給母親撥了過去。我要告訴母親，我按您的安排做好了中餐，您的安排很周全很妥當，我很喜歡。媽媽的白菜很甜，我都沒有用刀切，全是用手撕的……雖然隔著電話，我看不見母親的表情，但是我已經聽見了母親爽朗的笑，開心的笑。

　　母愛如斯，她竭盡全力地保護你，愛著你，只為了你能吃得更好，睡得更足，玩得開心，生活得更幸福。

　　我也是一位母親，很幸福地依然享受依賴著自己母親的疼愛和照顧。無比感恩。也正是因為自己也是一位母親后，我才明白，母親的愛，我要不客氣的聽話的受著，她才最開心。

　　母愛如斯，身為兒女的我們，都應聽母親的話，好好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