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來土嶺

　　土嶺，土地嶺的簡稱。進村走的機耕路，坡高、坎陡、彎多。晴天滾沙、落石，雨天滑坡、塌方，刮的風“嗚嗚”響得嚇人。有個打工的年輕人和女朋友回家完婚，上坡要人拉，下坎要人扶，走路腳崴得痛，望對面是山，看下面是谷，砍柴難、挑水遠，待到第三天吵著要回家，再沒得音信。

　　平均海拔1200米的土嶺村，高低相差800多米，8個組185戶村民住在幾座山上。“三面坡、一條河”的自然條件，“看到屋、走得哭”的現實境況，成為深度貧困村。村組間的機耕路，斷成溝壕、太多坑凼、垮成斜坡。父母抱小孩走，兒女背老人走，到高坪鎮去走得腰酸腿痛。

　　村民張永華摘葡萄，騎摩托車到高坪去賣。一路抖動、搖晃，他下來看到竹筐里的葡萄破爛了，路上滴的葡萄汁......村民鄭江東賣頭肥豬，用竹杠綁好，請四人抬。半夜三更出門，溜了、滑了，豬要甩下懸崖，太陽大、溫度高，肥豬在掙扎中活活累死。抬到公路邊，搭車轉運到高坪鎮......

　　2017年，國網恩施供電公司的郭金軒和三個同事進駐建始縣高坪鎮土嶺村扶貧，被任命為第一書記。安排好住宿，到村部熟悉一下環境。就召集隊員說我們進了鄉親家，他們搬來板凳，不能吹灰塵，馬上坐下去;他們端來茶水不能嫌骯臟，接過手就喝。規矩太苛刻。

　　很多人都認為郭金軒是“雞公屙屎頭節硬，”不會持續多久。看他帶頭照辦，隊員們不講二話，和鄉親們越走越近。他意思到扶貧不是我們人來了，要把心落到村里，才和鄉親建立深深地感情。把鄉親當作親人，和他們拉家常，擺龍門陣，才曉得他們的姓名，家里幾口人，住到哪個組。

　　他們第一次下組入戶，嘗試開車去。一個個彎道、坑凼，坐到車里像坐的“搖搖椅”，比往天坐的狗兒車(手扶拖拉機)還難受。到窄、短、小的回車臺上倒車，一把抹過去、一把打過來，進退、剎車，三四次回車才轉得過彎，遇到下雨，危險更大，開車進組入戶不行，得穿工作鞋走路。

　　袁龍第一天走訪鄉親，被狗子咬了腳肚子，疼痛得他“啊、啊”喊了幾聲，狗下口太深，從傷口流出血，痛得他掉眼淚。他曉得鄉里有“打狗欺主”的說法，制止隊員們動手，只能挨痛忍了，到防疫站打“狂犬疫苗。”他要和鄉親成為朋友，還要讓那些狗下次見了搖頭擺尾。

　　2月28日，郭金軒和隊員到二組一鄉親家開“火塘會，”來的貧困戶坐了一圈，把各自貧困的原因說了。他們記到本子上，沒清楚的再問一遍。主人家端熱茶遞來，他們接過手喝得“咕嚕”響。散會前郭金軒說春天到了，你們覺得哪種養殖、種植好給我們講一聲，我們當好你們的參謀?

　　他們是來幫鄉親過好日子的親人，迎晨光出門，天黑后返程，翻每座山，踩每條溝，雨天走稀泥巴路，泥漿濺到鞋子、衣褲上。他們到達各組，進出鄉親家。走訪的人家2000多次，開小組會100多次，開“屋場會、”“火塘會”400多次。隊員們辛苦，換得鄉親們的信賴。

　　走訪36戶貧困戶不難，難的是把全村185戶人家從陌生到熟悉，登記造冊、建好檔案。把他們心里思考的、想要的、盼望的說出來，解決他們面臨的難題。白天到這組、那組，進這家、那家。開始鄉親們抵觸，認為他們應付敷衍，之后卷鋪蓋走人，鄉親照樣受窮，浮淺的講一半、留一半。

　　過了一段時間，扶貧工作隊沒走，到土嶺村扎了根。溫馨的笑臉，關心的問候，鄉親們才相信他們不是來“鍍金，”而是來“粘泥，”要聞土嶺的泥香味。大家講出貧困的真正原因，把“窮根”挖了，用長效機制建立項目。許下鄉親們沒過上好日子的一天，他們不走的諾言。

　　兩個月進組入戶值得，弄清了哪個組到哪座山的位置，哪戶人家住哪棟房屋。連他們喂的幾頭豬、幾只雞、幾只鴨，家里有沒有老人，兒女成家、出嫁了，還是讀大學、高中、初中、小學......這些尋常事，連成一串就是大事。他們把土嶺人當自家人，不走會有隔閡，變得生疏。

　　到2組陳正海家，他走路一拐一瘸，瘦黑的小腿絞著繃帶。郭金軒問道您的腿哪門搞成這樣?他嘆氣地說正月挖田，鋤尖啃了我一口，沒挨好，口子爛深了。郭金軒扶他坐下，解開繃帶，已化膿潰爛，能看到里面的骨頭。郭金軒說您72歲了，再拖不得，馬上到醫院去。

　　我看你們為大家的事沒吃好、睡好、我不能給你們找麻煩，挨幾天沒好，越拖越嚴重。郭金軒打聽到老人的兒女，把他的腿傷說了一遍，要他們快點回家。郭金軒從口袋里取出500塊錢遞給他說先到醫院去，我叫您兒女趕回來，在拖下去有生命有危險。他們開車送他去高坪醫院做植皮術。

　　支書盧發軒說郭書記規矩硬、點子多，他想到鄉親，辦的都是實事。湯永書老婆去世幾年，有點厭世，門不出、事不做，房屋破爛，門窗銹蝕，待到屋里不和別人來往。他與譚明月、袁龍、孫東買沙子、瀝青，幫他整屋，送來棉絮、鋪蓋。變得活潑的湯永書說郭書記他們是我的好兄弟。

　　春天到了，樹木生長，山花盛開。200畝葡萄園牽出嫩藤，吐出新絲，纏繞到架子上。郭金軒來了，查看鄉親們是否套種莊稼。熊克圓下保證郭書記您放心，今年我按照要求把葡萄管好，“在行、在行，只在得到一行，”你們為我好，套種了葡萄沒得品相，既不好看，也賣不出去。

　　熊克圓脾氣倔，以為施的肥多，葡萄土里種苞谷沒影響，說不定都獲得豐收，這是他打的小算盤。到秋天苞谷沒高產，葡萄稀拉結得不多，顏色難看，酸澀味重。郭金軒對他說你的葡萄不能上市，要砸“硒珠牌”金字招牌。”他怪自己耍小聰明，把好事辦成了壞事。

　　大家曉得他困難，怕他七想八想走極端。郭金軒他們拿出1000塊錢，作為肥料錢和工錢補給他，動員他把葡萄摘了，挖坑埋到泥巴里。葡萄是鄉親們致富的重要產業，要發展、管理好，打造高山水晶葡萄的品牌。郭金軒和村支兩委定了硬指標：品質不達標的葡萄不能運到市場上!

　　他帶葡萄種植大戶，專程到貴州的葡萄基地取經。又到農業局把專家請來土嶺，到葡萄園現場講授種植、管理技術。動員葡萄種植大戶一帶一幫助貧困戶。他們在技術、銷路上與“土苗人家葡萄專業合作社”聯姻，和153戶葡萄種植戶簽產銷合同，還向貧困戶提供臨時就業崗位30多個。

　　2018年秋153戶種植戶采摘優質水晶葡萄45000斤，增收50%，遠銷荊州、武漢，銷售收入達到40萬元。上半年他們向鄉親們叮囑，水晶葡萄采摘包裝的過程要把好質量關，顏色難看，味道欠佳的葡萄禁止裝箱，維護好“硒珠牌”的信譽。遇到鄉親受到損失，還掏腰包補給鄉親。

　　恩施供電公司員工到處“拉網、交友、結親，”不到一星期，幾千件“硒珠牌”水晶葡萄全部售完。賣到恩施、宜昌、武漢。按要求管理、采摘、裝箱的水晶葡萄的鄉親們的收入比去年增加一倍。鄉親們說現在他們攀上恩施供電公司這些親人，才與貧窮告別，脫貧后要往好日子奔。

　　隊員們曉得郭金軒不做違反政策的事;不做損害鄉親利益的事;不做遇到困難打退堂鼓的事。他和隊員把土嶺當成第二個家。把心下沉到村民的心里，說起作用的話，做帶好頭的事。扶貧不是說的乖面子話，要累得、餓得，做得越多才有意義，把扶貧的事當成光榮任務。

　　郭金軒說鄉親們的事是大事，他到處“化緣，”籌集建設資金1700萬元，硬化進村、通組入戶公路29.5公里;籌集農網改造資金260萬元，新增、改造變電臺區7個，高低壓電力線路10多公里;籌集飲水工程款25萬元，鄉親們用上自來水。與廣電、電信溝通，覆蓋電視、通信網絡。

　　農網整改中，在他的建議下，州公司投資陳義菊家4000元，更換她家的電桿、電線，解決了低電壓，她家“烘”柿子的電燈比往天更亮。陳義菊家安裝了磨面機，鄰居就來加工苞谷面。巖磨子拆了，搬到偏偏屋當“傳家寶，”看到它，想起從往天的苦難生活磨出了現在的美好生活。

　　郭金軒和隊員們從國網公司籌集扶貧資金22萬元，建了光伏電站，村里每年增收5萬元。還到國網公司獲得公益基金80萬元，捐建1000平方米的民俗旅游接待中心，鞏固村集體的經濟實力。變化實現的是愿望，變遷帶來的是文明。他們投入進來，土嶺人看到了明天的希望。

　　泥巴路變成水泥路，打牌人愛上廣場舞。易遷小區到村部，太陽能路燈照在主干道上，看到的是迷人的夜景，彭雙說有事到親朋好友家去，走過夜路膽子都大些。武漢的任玉蘭和朋友來旅游，看到眼前的景觀她感慨地說土嶺村比我想像的還美，我要在朋友圈為土嶺打CALL。

　　夏天的土嶺涼爽，平壩30℃以上，這里的平均溫度才25℃，谷底升上來、山埡飄下來的是涼風，撩撥得樹子婆娑，晃搖得葡萄藤蕩漾。套了袋子的水晶葡萄一袋袋吊掛到架子下。土嶺的生態好，樹林喜鵲、斑鳩多，溪溝石蛙、鯽魚多，色彩多的蝴蝶、蜻蜓飛來飛去，還有蟬的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