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雷電的秋雨

　　沒有狂風呼嘯的晚秋，遠去了閃電、雷聲，還是從云層密布的天空落下秋雨。我感受著陰涼天氣的綿延，看不出晴的征象，翻卷的云承受不了雨水凝結的重量，慢慢地向群山下載。讓輕盈的白霧飄繞、起伏、升騰。秋雨來了，落到了怯道河、廖家壩、變電站。

　　圓圓的雨點都有落地的位置，垂直得從空中下滑成直線，它們在樹葉、屋頂、地面用勁的拍打，拍得最響的是前面涼臺上的雨棚，薄薄的鐵皮成了雨點敲擊的“鼓面。”我看見雨點“咕咚、咕咚”落進院壩里面的水池，每次聲響后會冒出一個潔白的水泡。

　　我走進值班室拉開藍色的窗簾，看到開關站的設備外殼也是承接雨點的“臺面。”它們在噴濺成雨沫的瞬間，發出一串“嘭嘭、”“當當、”“乓乓”的聲響，和正常運行的韻律才是變電站動聽的曲調。落的這場秋雨打破了鄉村的寂靜，演繹的是一場晚秋的音樂會。

　　母線橫著是一臺古箏，開關立著是一個大鼓，變壓器擺著是一架鋼琴，雨點的撥弄、敲打、彈奏，美妙的曲調輕柔。隨著雨點越來越大，我聆聽到的是開大的音量，開關站成了“音樂廳，”既在我的耳邊回蕩，又在我的身邊飄蕩，運行中的設備成了音調婉轉的樂器。

　　靜謐是在雨前，落了雨后又演奏得喧囂。沉默的金屬，有了雨點的蒞臨，變得活躍，哪怕它們紋絲不動，也會在秋雨中和弦、變奏，改變了金屬靜默的狀態，誘發出它們的激情，聽從秋雨的調試，將我誘惑到窗邊，看到動感的畫面，聽到心動的序曲。

　　除了變壓器，其它的設備都高出地面。它們被螺絲鉚緊、電焊焊接的槽鋼立體到電桿上，構成了我看得懂的畫廊，演繹的也是我聽得懂的器樂曲。密集的秋雨從天而降，照顧了每臺設備，沒留一個遺漏的死角，讓平面的金屬上都在它們的點擊下發出清脆的樂音。

　　秋雨來了，孤寂的我得以釋放，看了、聽了，我還會戴上安全帽，穿上雨衣、絕緣靴，走到開關站，行走在巡視路道，在設備的面前更清楚地目睹雨點的動作。雨點和雨點之間有它的縫隙，不是像瓢澆向設備，不會像龍頭噴向設備，才不是演奏的亂彈琴。

　　如果設備在秋雨中發紅、冒煙、燃燒，曲調的變異，難聽得嚇人，那就不是一種享受，會生變出隱患、故障，于一陣轟響中造成了短路的事故，那就不和諧了。我會馬上跑到值班室，向調度所、運檢部報告，停了問題的設備，等待檢修班的同事來搶修……

　　還好，這么多年，我沒看到秋雨在設備上演出不協調的音樂，用它們“高超”的演技發揮得非常出色，才讓我看得舒服、聽得愜意。我不止一次感謝秋雨，它們讓我靜下心來，到值班室坐累了，再走到開關站，近距離的感受，品味的才是真正的平安曲。

　　每年晚秋，都有連續幾天的雨天。時小時大，落得白霧濛濛，秋意更濃的景觀，多的是一種情愫，打了雨傘，也能筧出圓圓的水簾。有時我覺得秋雨是讓人興奮的詩句，誦讀中激動，讀出了它的意景，品出了它的意蘊，它的深沉含義讓我道不盡深秋涼爽的底色。

　　我伸出手掌，到窗外讓雨點叩擊。集中到掌心的雨水，也讓后續落下的雨粒濺出水點。是我的手掌過于窄小，積的雨水淺薄，才無“咕咚”的聲音，也沒冒起一個水泡，嘗試的結果使我覺得只有較硬的物體才能讓雨點彈跳，俯沖的力度碰撞出響聲。

　　具有洗滌性的秋雨無一點腐蝕性，在它沖刷后還原的是設備本身的色彩。雨的潔凈也讓運行中的設備得到干凈，那些灰塵、污垢淋掉了，流到臺架的下面……秋雨的功能齊全，既能演奏，也能打掃衛生，讓開關站的“音樂廳”一塵不染。

　　聽到很多人都說秋雨是落的響雨，沒有地面的物體，它們在空中悄然無聲。開關站的設備正好是秋雨的平臺，只要它們觸碰到了，從高到低，一層層音調回旋，在此起彼伏的上傳，確實讓我飽了耳福，就算初冬離我越來越近，還能在10月的最后幾天聽見秋曲。

　　沒有因為秋雨，我選擇逃避。還堅守在崗位上，履行我應盡的責任。變電站是運檢部的一線車間，哪怕它隔來鳳縣城幾十公里，隔百福司街上兩公里，偏僻的工作地點，則是各個村寨供電的中心。身上的負荷很重，我沒有卸下擔子走人，一把鎖鎖去了煩躁。

　　一年年熬下來的我，沒有孤獨成病，把身上的包袱一層層脫了，那些困惑、心酸、苦楚迎刃而解。只要不胡思亂想，想到好的一面，不再沉重而輕松，不再難過而高興，不再痛苦而快樂，心里沒了毛病，再大的壓力壓不垮，再大的困難難不倒……

　　秋雨確實能解除我的煩悶，能揮發我的苦惱，能治療我的疼痛。站到窗口邊，走到涼臺上，看看秋雨，心中的惆悵、憂慮、愁緒也一起落地，讓它們甩得粉碎，不再是我心中的郁悶。我的經歷如同雨前的天氣變化，云霧的翻騰像一陣陣絞痛的心悸。

　　愁緒的混亂一半于外在，一半于內因，將兩者一起拋棄，才換得好的精神狀態。我從來沒想過我的命運是好是壞，一直平穩的過下去，再多的憂傷都能在歲月里慢慢地撫平。心傷不見血，遠超過刀傷、燙傷，哪怕傷得直不起腰，也能在漫長的時間里自愈。

　　一年四季，又到秋雨，又是我治療心傷的日子。不需要藥丸、不需要輸液、不需要手續，平靜、安靜，心才靜，不是我走到開關站，沒有防雨的裝備，讓雨淋過透濕，心病沒治好，倒還感冒了。靜養是最好的治療手段，能讓我在平復中愉快起來。

　　看秋雨，我當看的一幅畫面，聽秋雨，我當聽的一組樂曲。沒有人陪我當觀眾、當聽眾，權當雨點為我的專場演奏，這是我享受的秋天音樂會。能在這個宏大的場面，使得我生出太多的感慨，我要感謝秋雨，是它們的蒞臨，讓我不再與孤獨為伴。

　　其實我也要感謝開關站所有的設備，是它們和我的堅守，才有了生氣沒失去活力，才有了生機沒失去活躍。我好像聽見了男中音的歌聲，唱出了“嘩啦啦，下雨了……”從他甜美的歌聲里抒發的是秋的意境，彌漫的霧，奔涌的云，落得嘩啦啦響的是秋雨。

　　院墻外邊的田園還有農人戴著斗篷、披著膠紙，他們握著鋤頭疏通菜地被泥巴堵塞的小溝、大溝，讓淤積的雨水流進低洼的稻田。看到他們為生長的蔬菜忙碌，我感到身上輕松起來，對他們看一看，和他們比一比，我的心病不值得一提，他們那才叫勞累。

　　有了比較，才想到自己的冥思苦想覺得可笑，可能過于的幼稚，那種瞎想不是天真，想不能光想到自己雞毛蒜皮的小事，永遠沉緬于斤斤計較中，沒有病也會想出病，想的時間長了會是消散不了的“心疾，”再嚴重下去，“心疼”病變，就成了大病。

　　沒有狂風呼嘯的晚秋，遠去了閃電、雷聲，還是從云層密布的天空落下秋雨。我感受著陰涼天氣的綿延，看不出晴的征象，翻卷的云承受不了雨水凝結的重量，慢慢地向群山下載。讓輕盈的白霧飄繞、起伏、升騰。秋雨來了，落到了怯道河、廖家壩、變電站。

　　我喜歡沒有狂風、閃電、雷聲的晚秋，仍然從云層密布的天空落下秋雨。幾天的陰涼天氣，沒看到太陽出來，翻卷的云越來越低，終于向大地落起了秋雨。再見群山上的白霧彌漫、飄繞、升騰，它們從秋雨中越升越高，抓住了云，一絲絲粘貼，也在天空翻卷、飄蕩。